一個人人生的快樂幸福,或許多少會受客觀因素的影響,但起決定作用的肯定是人的主觀因素,即個人的思想意識與心態。我們可以看到,有些人即使擁有很多東西依然不快樂,沒有幸福感,而有些人即使一無所有,照樣活得很開心。為什麼呢?
人的思想一般有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混沌的、蒙昧的;第二階段是覺醒的、理性的;第三階段是洞徹之後的大智若愚,即人的思想發展一般經歷一個從愚昧到覺醒再到“大智若愚”的過程。一個人的思想處於哪個階段之中就決定了他人生的幸福度——是第一階段膚淺簡單地快樂著?還是第二階段深刻地痛苦著?還是第三階段豁然開朗之後達觀地快樂著?第一階段的人處於一種蒙昧、無知狀態下,他們看不到社會與人性的各個層面,也意識不到自身的悲劇性,所以這些人往往也是快樂的。但這種快樂畢竟是膚淺的脆弱的,一旦他們開始思索,或經歷什麼外在的打擊刺激後,這種快樂就會立馬消失掉。第二階段就是心智逐漸明朗,思想逐漸深刻的階段,這個階段的人們已經開始思考自身所處的這個社會以及人生的價值與意義,開始看到很多陰暗醜陋的東西,並意識到很多不幸悲哀的東西,處在這一階段的人是最徬徨最痛苦的群體,多數的知識分子還有一些有思想有靈魂的人多屬於這一類,他們比第一階段的人看得透,看得深,因而也活得要痛苦得多。為什麼說人越有思想越痛苦?讀書越多越痛苦?道理就在這裡。不過當思想的深刻到達一定程度時,卻反而能豁然開朗,使心靈走向突圍,從而便到達了我所說的第三階段,即洞徹人生的階段。這一階段的人對人生、對社會、對宇宙的本質都有深刻的了解,對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的關係都達觀於心,對應該追求什麼,能夠追求什麼,自己可能失去什麼都了然於胸,因此便能夠寵辱不驚,超然物外了。這種返璞歸真之快樂是永恆的、強健的,不為外界環境所動搖,可謂一種智慧的境界。
那些一輩子停留在蒙昧狀態下的人,糊里糊塗地過一生,也未嘗不是件好事,我們也不妨不叫醒他們,讓他們這樣簡單地快樂著吧。但隨著教育事業的發展,各種知識的普及,有文化有思想的人越來越多,人生的覺醒也必然加快,所以大部分人都會走出蒙昧人生,形成不斷理性化的人生觀。只是很多人一輩子都困在第二階段,永遠也突破不了那通往第三階段的瓶頸,所以只能痛苦迷惘終身。而我寫書出書的目的,就是要幫助第二階段的人走向第三階段,到達那個快樂幸福的彼岸。
我們可以看到,現代一些學者作家的作品的確做到讓世人從蒙昧無知狀態走向覺悟清醒,但並沒有明確地指出一條路讓他們從第二階段的痛苦中解脫出來,達到真正快樂的境界,市面上多的是一些教人如何處世晉升爭名逐利的狡詐權謀之術,而少真正通向心靈福音之道的指引。從中可見現代人急功近利的浮躁心態,“精於世故,心則平庸”,我為我們的民族感到悲哀。當然我們民族還是有許多文化瑰寶的,我國古代哲學中蘊藏著豐富的人生智慧,如儒家的修身學,道家的養生學,都可以給人提供許多有用的東西,但中國的哲學很不完善,偏向道德哲學與政治哲學一類,這與中國重實用價值輕精神價值的文化傳統有關,而在過度追求物質文明的現今,精神文明就更顯薄弱。西方哲學相對來說比較系統全面,但整個體係也很繁雜,有精華也有糟粕,而且在高度物質文明發展的今天,西方傳統文化精神也逐漸偏移初衷走向墮落,但因其有一個較好的文化精神傳統,所以還有能力抵禦這種傷害,使其不致殃及內臟,過度失衡。因此如何讓中西雙方這些優良的文化傳統互相融合進而完善,走向真正的現代化,是當前一代學人作家的責任。這也是我賦予自己的一大任務。但我也只是在探索之中,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讓世人對世界對人生有更深一層的領悟,達到一定的意識覺醒與思想完善,並引導人們從思想覺悟的痛苦中解脫出來,通往快樂幸福的彼岸,在那裡重建新的人類精神家園。不過,這是一項浩大的工程,我只能說盡力而為,至於能做到什麼程度就不得而知了。在這裡我先概括地講幾點自己個人的覺悟,希望對大家有所裨益。
我曾經長時間處在第二階段的痛苦中掙扎,無法自拔。不過慶幸的是,在不斷砥礪不斷思考中,我發現自己似乎已突破了那道瓶頸,現在的心態幾乎接近了第三階段,即達觀的返璞歸真式的快樂。
以前遭遇的一些傷害打擊,我可能需要兩三年才能走出來,甚至更久都仍存陰影,可是現在不管多大的傷害打擊,我一般兩三天就能讓自己心靈突圍,甚至更短時間就能恢復平靜與快樂。我可以做到操控自己的心,不會讓這些挫敗痛苦的情緒困擾我很久,因為我已具備這樣一種能力,能夠使自己很快用另一種更強的姿態和達觀的心態戰勝它,解脫出來。像近段時間以來的我,雖然正在承受著人世最大的災難打擊,可每天都仍過得充實快樂,每個人都看到我平靜地快樂著,卻不知我正處於大困苦、大悲傷、大打擊之中,如果是別人,一切東西都失去了,隻身在外飄零,又受著世人深深的誤解,一定會承受不了,但我卻能夠達觀地看待,依然活得充實快樂。
那麼我是如何做到的呢?
首先讓自己的心靈變得強大,有足夠的力量承受人世各種打擊傷害。歷史上這種強者很多,特別是一些革命戰士,面對嚴刑拷打,甚至殺頭犧牲都能堅貞不屈,從容不迫。還有今天的文化戰士李敖,三次入獄不改其志,愈挫愈勇。為什麼那些人可以那麼無畏無懼,不屈不撓,精神那麼頑強,任憑什麼力量都打不倒呢?他們沒有告訴世人,但我可以告訴你們,那是因為信仰!心中有了信仰,精神就會強大。
不過信仰有兩種,一種是盲目的信仰,像一些教徒,對某一宗教狂熱地崇拜,甚至獻身,用自殺的方式來求永生,這是非常荒謬的,盲目的信仰實質上就是一種迷信。還有一種是理性的信仰,就是經過理性的思考後形成的信仰,理性的信仰決不是信仰某個人或某個宗教,而是信仰某種真理某種精神,是對人類歷史作過理性分析後得出的一種真理,以及對這種真理的信仰。所以真正的信仰並非是對某個人某個宗教的信仰,而是對人生真理和心靈境界的執著追求,是來自理性而又超越理性的一種至高精神力量。
中國人最缺失的就是真正的信仰,所以多數人都在茫然追逐,隨波逐流,困苦徬徨著。那麼如何培養起這種真正的信仰呢?說到底還是要用知識與思想來作依托,在不斷求知思考的過程中,人的理性會越來越成熟,靈魂會越來越高潔,離真理也就越來越接近。知識就是力量,但知識要經過思想的過濾凝煉後方能形成真理。真理的力量就是信仰的力量,這種力量是無窮無盡的。在這裡我建議大家多讀些哲學思想類的書,這類書對於心靈的成長與思想的完善大有裨益。
如果有一天大多數中國人都樹立起了一種崇高的信仰,擁有了民族之魂,那麼中國就會真正地強大起來。
第二就是心態的達觀。心態要達觀,最重要的一點是要建立起一個正確的有永恆價值意義的目標,即人生的終極目標。有了人生的終極目標後,你對人生經歷的一切都會看開了。
舉個例子,比如說你談了一場很認真的愛情后,卻沒有結果,弄得傷痕累累,很多人可能會不去思考這場愛情背後的一些悲劇性色彩和陰暗性成分,而去回味其中一些美麗的片段,聊以自慰說:“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這種自欺欺人的方式或許可以讓你得到一時的解脫,但畢竟是處於蒙昧狀態下的,其實這場愛情的本質很可能是一個美麗的騙局,而且對另一個人來說可能很快成為過眼雲煙。所以這種自欺欺人式的快樂本質也是一種悲哀。而一個清醒的人則必然會看到愛情的真相,看到人性的弱點與陰暗面,以及愛情本身的一些虛幻脆弱欺人可笑的東西,看到這些後人們自然會痛苦,覺得追求的“真、善、美”或者“真愛、真情”的東西全都失落了。
這是每個思想清醒者、有精神追求者的共同困惑,即當你追求“真、善、美、愛”時,你卻發現世界的一切往往都不是“真、善、美、愛”。那時你肯定會陷入痛苦。但我能超越於這種痛苦之上,解脫自己的秘訣就是要確立一下人生的終極目標。如果你把人生的目標定為世俗的成功,將理想寄予這些不可能永遠擁有的東西,無法由自己掌控的東西,那麼必然會失落。比如金錢、權利、名譽、愛情、家庭、事業等等,一旦這些東西沒了,目標也就失去了,人自然就會焦灼不安失意痛苦。但如果你把人生目標定為個人的自我完滿,追求的是人生與世界的真理時,你的目標就不會失落,因為這個目標掌握在自己的手裡,是人類的終極目標,且永無止境,你只會不斷往上攀登,不斷收穫,當然你就會得到越來越多的快樂。
你就把人生在世的一切經歷,好的不好的,甚至殘酷的不幸的無情的,都當做一個通達終極目標的過程。把它們不當目的而當做過程來看,你就會超越於得失之上了。只要這個過程有利於你的修煉,使你通達終極目標,你就一定感到開心,而往往覺悟都是從失敗、痛苦、打擊中得來的,順順利利和和樂樂的人生反而對此無益,真正修煉到家的人必定是從大苦難大悲痛中走來的。如果一旦修煉到家突破第二階段的瓶頸通達第三階段後,你就能以超越性的心態看待一切,反而能得到最大的快樂與安寧。為什麼說至人聖人往往表現得平靜從容,沒有大喜大悲,就是這個道理。所以第三階段的人的快樂是一種安寧平靜坦然從容的心靈狀態,這也是人生最高的境界。